小巨人/遭霸凌、求職沒人敢用 侏儒症患者開火鍋店圓夢

2020/10/20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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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郭奕均/台北報導

「有些客人一進來會很困惑,想說店員怎麼都不見了,其實是因為我們都被櫃子遮住了啦,我就要趕快走出來跟客人打招呼」,說著工作時常常發生的趣事,好像每天都有新鮮事可以回味,這家火鍋店的店員們有時會被誤認成「童工」,或者矮到被桌子、櫃子擋住,因為他們都是「小小人兒」,也就是軟骨發育不全症患者,身高大約120~130公分之間,但他們各個笑容滿面、親切到不行,而這家火鍋店也因著他們對生命的熱情,充滿溫度。

▲這家火鍋店的外場員工都侏儒症患者,有時客人上門都會愣住幾秒,或因為員工被櫃子擋住了,以為店裡沒人…,每天都有趣事發生。(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歡迎光臨,請問您們有幾位用餐呢?」客人一進門,馬上就用超熱情的態度迎接,這位店長叫程勁捷,他喜歡大家叫他的綽號─大頭,畢竟這也是他身上明顯的特徵之一,他的身高只有130公分,但從外場忙到內場,他全身充滿活力,不斷跑來跑去,還總是帶著微笑,彷彿他身上的電力一直都是滿滿的。

另外一位外場服務生叫姚景婷,是大頭的女友,更是得力助手,景婷只有118公分,只見她從外場服務、送餐到結帳,動作都快速又敏捷,而且一樣總是笑臉迎人,「我常常看其他餐廳的店員要蹲下來幫客人點餐,但我們不用,我們站著就剛好是客人坐著的高度喔,不覺得這樣完全沒有距離感,更親切嗎」,很會用幽默的方式詮釋自己的疾病,他們完全不把自己當成弱勢,反而還能轉化成優勢。

▼▲他們站著就和客人坐著一樣高,格外有親切感,且不管什麼服務都很到位。(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當然他們的創業路沒這麼容易,遇到的困難比其他人多更多。大頭今年30歲,好不容易圓夢開了一家火鍋店,「因為像我們侏儒症的人,家人都希望我們當公務員就好,穩定又有保障,畢竟要找到其他工作太難了,不太有什麼企業會敢用我們」,大頭笑著訴說自己一路上遇到的艱難,個性活潑外向的他,總不認為待在辦公室是他的志向,「其實我的小時候的夢想,是當火車司機,但我很快就認清事實了,我身體條件根本沒辦法,後來我就對餐飲業有很大興趣。」

但與其說企業不敢用他們,更準確來說,比較像是愛莫能助,「因為去其他餐廳的話,人家的工作平台就是那麼高,我的確夠不到…之前找工作時,有時候也會很恨自己,因為像我應徵工廠作業員,老闆也不是歧視我,而是他們的機器我真的就是無法操作,我點開關都按不到,人家還要擔心我硬做會不會有危險。」

心中滿滿的憧憬,卻總是敗給這些「最遙遠的距離」,就連讀書時期,大頭也常常遭同學霸凌,長得很奇怪、侏儒、矮冬瓜、矮子、怪人…,什麼難聽的綽號都被取過,「國中應該是最嚴重的黑暗時期,因為那時同學們都會明顯長高,我就和別人差了一大截,我那時回去會問我媽媽,為什麼我會這樣?但其實媽媽比我更難過,因為媽媽比較傳統的觀念會覺得,是不是她上輩子做了什麼事情,才讓我變成這樣…。」

▲店長大頭過去曾遭霸凌,出社會也非常難找到工作,如今能開火鍋店圓夢。(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或許是天生的樂觀,讓大頭總能很快從低潮中走出來,他很明白,身高改變不了,那就只能改變自己的心境,他學著用笑容化解所有歧視和困難。在工作屢屢碰壁之後,他和幾位病友一起開了鹹酥雞攤位,因著他們認真又熱情的態度,生意非常好,後來因緣際會,軟骨發育不全症病友關懷協會的前理事長葉文龍發現他們生命的韌性,就邀請他們一起開火鍋店,也希望這家店能幫助更多身障者。

這家火鍋店位在台北士林,店名也取諧音「小聚人」,希望這些小小人兒能成為幫助更多人的巨人。店裡所有員工都是身障者,內場的主要員工是自閉症患者,外場服務生都是小小人兒,還有一位負責清潔的維恂,他罹患罕病─狄喬治氏症,時不時會癲癇發作,導致他幾乎找不到工作,來到這裡,好不容易能穩定下來。「你現在感覺還好嗎?先坐下來休息一下吧」,大頭知道大家其實都很努力,也都不容易,所以會時不時關心所有夥伴的身體狀況。

走到內場,工作台都是特別訂製,高度沒有那麼高,如果東西拿不到,那就拿個凳子站上去一下,整個環境讓他們能更輕鬆完成所有事情。但因為疾病的關係,讓他們比一般人更容易累,像他們的手指,都是俗稱的「扇子手」,手指沒辦法正常撐開,失力點也和大家不一樣,「我們比較容易割到手或切到,所以我們所有夥伴的手上都是受傷痕跡,因為我們手指比較短,也比較無法出力,所以很多動做都比較困難,還有像端餐盤的時候,也會容易抽筋或覺得好痠。」

▼▲內場設備的高度都是訂製的,店裡也有不少凳子、椅子,讓他們能順利工作。(圖/記者陳則凱攝影)

店裡角落還能看藏著椅子,讓他們隨時能坐下來休息一下,「因為別人的一步是我們的三步,相對來說就比較容易累,但我們都會互相支援,誰累了就趕快去旁邊坐一下,其他人就多多幫忙。」

這些小小人兒努力著,想讓給所有人知道,身障者的工作能力完全不遜色,即使人生總會碰到逆境,但他們用行動證明,只要有心,逆境都是轉機,也希望製造出一個溫暖的場域,讓每個人進到這家火鍋店,吃進嘴裡的滋味,也能溫暖到心頭,「我們也時常警惕自己,其實我們跟一般人沒有不一樣,就只是長得矮了一點,雖然有些地方夠不到,但沒關係,我們就提前準備,讓所有客人看到我們最認真、最努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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